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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食物與愛情不可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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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後在後殖民地的食物與愛情》刊登後收到不少反饋,有趣的是大家都未將此作為小說看,跑來問我其中的主角林儀後來怎麼樣,害得我不得不一遍遍地解釋,雖然有不少原型,但這真的只是一篇小說而已。如果讀過也斯的原作,可以明顯看出是在向他的作品致敬,以食物來帶愛情,更是用食物與愛情來寫香港。

在香港生活六年,耳聞親見的故事多多少少都和“食”、“色”關切,本來“飲食男女、人所大慾,不想也難。”可難得的是在這座城市上演的有關食物的故事都是那麼接地氣。記得剛畢業進公司返的是早班,每天四點就要坐的士從港島穿梭至大埔,有次司機瞧我睡不醒的樣子問候了句:“小姐返噤早,好辛苦。”到公司話給同事聽,他笑道:“你應答:搵食艱難。”第一次把工作和“搵食”兩個字聯繫起來,覺得其中多少有一種自嘲,大家這麼忙忙碌碌不就是為了混口飯吃。難怪和跑港聞的記者聊起來,什麼理想和自由都是九霄雲外的事情,做這份工就是餵飽肚皮,賴以生存。之後幾年的生活越發這麼覺得,除了那層樓,香港人畢生都在為“搵食”顛簸,這也是我來到香港後迅速有的身份認同:在此生存不易,平日拼了命返工,還好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工作日一頓叉燒飯加凍奶茶走冰,多加一份芥蘭算是有蔬菜聊以慰藉;週末同朋友食嘢傾偈,在不同的食肆內尋求味蕾的滿足。

香港是當之無愧的美食之都,它的吃兼顧國際化和本土化,既出得入高檔餐廳又下得了街頭排擋。你可以在週六夜晚八點鐘於上環的社企法國餐廳吃完三道大餐,隨即抬腳移步至伊利近街的甜品大排檔叫上一份海帶綠豆沙,舌尖上的香港“華洋雜陳”:有如半島那種帶有濃厚殖民氣息的遠東貴婦,也有澳洲牛奶公司這般市井氣實足的民間食肆,這兩者之間的共通點就是創新和堅持,食物自有和別家不同的做法選料,規矩也不小:半島沒得定位只可walk in;澳牛定要集齊人腳方才放人進去。初來港的日子,學姐帶著吃遍一家家裝修簡樸但滋味實足的茶餐廳,三十多蚊的蓋澆飯真是料足食飽。而現在,一日在怡和大廈與朋友食工作餐,對方感嘆百元的咖哩飯中的肉是越來越少了。豈止如此,不單單是港島的大大小小茶餐廳一家接一家地結業變成奢侈品專賣店;就連翠花、泰興等連鎖店的招牌菜質素也日趨下降:咖哩蝦球變成雜菜咖哩蝦球,用雜菜來充數;以往收工後最愛食黃枝記的生滾蟹粥中的螃蟹也在搬到史丹利街後生生地小了那麼一圈。那日做完直播身心俱疲,回家前拐進一家常去的餐廳,點餐時侍者說可以試一下燉湯,只給熟客備的,端上來果然好喝,湯清料鮮,簡簡單單,那一刻舌尖的舒坦帶來了心頭的感動:人生,惟食物與愛情不可辜負。

在港工作壓力大,與朋友約談多是食飯喝下午茶,食物成為了連接人與人之間最自然的紐帶,也是在這大大小小的食肆內我一次次地接待來自各地的朋友。2013年初大學同學烏拉來港玩,(她即是我筆下的愛麗絲)。她是美食行家,用我們共同的導師的原話“每每菜上桌必定要拍個飲食指南式的全桌照放網上,才再動刀叉的完美癖”。我帶著她在銅鑼灣找好吃的,可惜那日的牛排質素未佳,餐廳環境也是一般,過後我分外抱歉,香港其實還有好多好吃的呢!近日見她在臉書引了我文章並上感嘆“因為境況差,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好好進餐”,當下是一種鑽心的難受:曾經她圖文並茂的美食誌給了我對美好嚮往的勇氣,而今我能回報她的既是這篇文章以及一個許諾:下次來,一定把你好好餵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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