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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式的愛情

似此星辰非昨夜
我爸發來元宵並情人節微信的時候,我正因為聯絡不上前線記者在 Newsroom 裡抓狂,看到他圖文並茂的消息覺得很好笑,我們在微信平台的言語向來沒大沒小,他會經常發一些自得其樂的感悟給我,其中最多的還是他和我媽在上海的日常生活。

爸媽這對組合讓我覺得有些匪夷所思,與我看來他們簡直沒有太多的共同語言。最經典的故事莫過於:我爸年輕時是文藝青年,擅彈吉他吹口琴,尤其好讀書。他和我媽約會的時候借給她一本列夫•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這本書等到他們結婚後還到他手裡,已經變成兩本那麼厚,裝幀整體散架,但我媽壓根一個篇章都沒看完。這些年爸爸批量買了很多舊書,在他樂此不疲的掏書的過程中,媽媽也冷不防要揶揄他幾句:「你爸就是書和報紙,像國家領導人一樣。」相比之下,我媽的生活是,每天下班後一邊做家務一邊開著第一財經聽股評專家在電視裡神乎玄乎地吹牛,或是得意地說哪家理財產品利率不錯剛剛被她買進。他們就這樣不搭調地過了大半輩子,以前還為大大小小的事吵吵鬧鬧,現在步入暮年倒是越來越情深意濃了。那日不知聊到什麼話題,爸爸在微信上說還要和媽媽相伴數十年執手到百歲,聽得我覺得有些肉麻,本想嘲弄他幾句,轉念一想,他們這代人含蓄慣了,偶爾矯情些又有何妨。

和獨生子女這代自我意識強烈相比,父母那輩人身上有許多樸素美好的品質,同樣他們的感情也簡單純粹,對待另一半更懂得寬容和妥協,用我媽的話說哪一對不是磕磕碰碰過來的。他們擇偶慎重,很多人回憶起當初喜歡對方的原因,女的都會說:「因為他老實。」男的則是「她看上去很本分。」他們對待婚姻的態度尤其審慎,離婚是萬不得已的事情。那個年代的原則是,東西用舊了破了,第一個想到是去修補而不是換掉,一件舊物在他們手上歷久彌新,好比他們那時的愛情:一旦看上某個人,總是越看越好,彷彿那是世上最好的,其他的全不在意。

張愛玲的長篇《十八春》將中國式的愛情寫得淋漓盡致,一對男女從相識相戀到幾乎相忘,穿越悠悠歲月,情感兜兜轉轉,走過了十八個春天。張氏感情經歷畸零,她筆下的的女主角總帶有世俗的人格缺陷,除了《十八春》的顧曼楨,借她之口吐露的思念竟是如此感人:「世鈞,我要你知道,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是永遠等著你的,不管是什麼時候,不管在什麼地方,反正你知道,總有這麼個人。」這般情話恐怕在現在的戀人之間是不時興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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