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February, 2012

单挑面试官

“海归女”刘俐俐在《非你莫属》上和主持人张绍刚当场互掐,现场刀光剑影,身后留下一地争议。在面试官面前一定要卑躬屈膝、压抑自我?当然没这个必要。不过,想要做个体面的应聘者和未来的老板来场进退有据地过招,既要有读心的技巧,也要有实力作底气。

【keywords】在招聘时,老板有三个“匹配度”来衡量应聘者,其一是个人能力和企业岗位要求相匹配,其二是个人性格与企业部门经理相匹配,此外就是,个人要求与企业岗位价值相匹配。

所谓面试,是面对面相互试探的过程。面试者要在一问一答间展示自己的斤两,从而让面试官判断自己是否适合这家公司,而面试官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公司形象,让应聘者依此给工作氛围打分。《非你莫属》引起那么大争议,焦点之一在于面试者到底要以怎样的姿态对付面试官。其实答案很简单,如果你希望能在新工作中找到一个释放天性的宽松环境,那么在面试的时候自然不需要遮掩自己的锋芒;如果你期待的是更好的薪资福利或更充分的上升空间,那么适当地削平身上的刺儿也是你应具备的专业能力之一。谁都希望站着就能把钱给挣了,但现实里的体面和尊严往往需要更微妙且更婉转的方法来维护。

听懂老板的问题:质疑、找茬或逗你玩儿

一张桌隔开了表面不动声色的面试官和内心千军万马的应聘者,两者过招,不见刀光剑影,比拼的全是内力。被刘俐俐和张绍刚气得跳脚的观众大多在问:“老板们的问题凭什么盛气凌人”,或者“面试者的回答凭什么夹枪带棒”。其实,比起面试官提问的语气和态度,提出问题的动机才是面试者真正需要揣摩分析的。面试也是谈判的过程,沟通的技巧要得当,要使得谈判双方处于同一个频率上。想要和面试官来场真正平等的单挑,至少你要听得出对面扔过来的问题是合理质疑、存心找茬还是在逗你玩儿?

在心智比较健康的面试官的发问中,占比例最多的是合理的质疑,比如“你学的是纯文科,怎么会想来应聘商业机构?” 或者“刚刚谈到的项目中,你具体负责哪个环节?”面对质疑,应聘者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给面试官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因为它往往关系着招聘公司最关心的本质问题、原则问题。要争取用事实说话,多做细节阐述,再由实际直接联系到自己的专业素养等个人价值,但也要千万避免用上感情色彩太浓烈的形容词,把原来踏实本分的陈述变成了虚无缥缈的吹嘘。

假如发现面试官一上来就抛出一连串不友好的追问,或是故意趁你兴致勃勃的时候浇上一盆冷水,请注意,传说中的pressure interview(压力面试)可能到来了。很多面试官希望给应聘者一些压力,于是故意搅和气氛,就是想使应聘者在委屈和激愤中卸下伪装,显出短板。比如S先生参加一个广告公司的面试,对方是个台湾老板,一开口,他没有考察S的专业能力,而是先问:“你会不会闽南话?”S老实答:“不会,但若工作需要我可以学。”对方继续:“那你在上海那么多年,会上海话了吗?”S先生保持风度:“上海话不是工作语言,所以我并未特地去学。”面试官继续穷追猛打:“那你怎么证明你能学会闽南话?”话题绕到这里,S先生如果执意陪老板原地打转,恐怕免不了对掐起来,好在他及时调转枪头谈起了自己的英语水平,一样是语言能力的证明,老板也乐得顺水推舟把面试继续下去。又有一些面试官会故意设置一些极端不现实的情景让应聘者做抉择,貌似是在考验应聘者忠诚度或热情,其实也不过是制造紧张气氛。比如强调公司不希望员工在五年内怀孕生产;或提问若父母生病员工作在身怎么办。这种时候,应聘者千万别忘了自己首先是个普通人,不要给出不近人情的回答,老板们听了既不会相信更不会感动。

还有些强调创造力的公司,比如高科技产业,面试中会出现一些“逗你玩儿”的问题。Google公司在应征人力分析师时曾问过:“这间房间你要用多少篮球才能填满?” “如果此时外面有一艘宇宙飞船着陆,你会走进去吗?”这些问题通常没有标准答案,提问人就是想听到五花八门的回答。所以,遇上这种问题,千万别觉得对方是在刁难你,恰恰相反,这是个展示应征者的思维方式和应变能力的好机会。

了解老板的需求:匹配性、弹性与可塑性

普京说过:“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而没有实力的装酷更是没有必要。如果要确保自己在面试时的气场可以与对面旗鼓相当,看透老板的心思亮出你最动人的实力,这才是最关键。只要你能证明你是最适合的人选,说话办事自然能自信三分;而一旦高估了自己的卖点无端端横起来,结局可想而知。

Rosa Lee现任香港一家上市公司的执行董事,拥有芝加哥大学MBA和波士顿大学经济学双硕士学位的她坦言学历背景并非是她最看重的。Rosa说,在招聘时,老板会采用三个“匹配度”来衡量应聘者,其一是个人能力和企业岗位要求相匹配,她会更多考察应聘者之前的业绩表现和专业素养。其二是个人性格与企业部门经理相匹配,一个好的团队合作者很重要,Rosa希望她团队中的员工能像她本身一样勤奋踏实,对工作有使命感。此外就是,个人要求与企业岗位价值相匹配。她指出,应聘者不要急于向公司索取,而是先想一下自己可以为公司贡献什么,这是不仅是诚意,而是一个具有专业素养者应有的底气。(至于怎样给自己“定价”,欢迎参考二月号ELLE的《老板,我想和你谈谈薪》。)

很多应聘者觉得自己在面试中发挥不错,但最后却与工作失之交臂,其中原因往往在于是否“彼此合适”。阿里巴巴的创始人马云说过,只有适合企业需要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他亲手开除了好几个拥有MBA学位的人,对此还有他有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好比把飞机的引擎装在了拖拉机上,最终还是飞不起来一样。那些职业经理人管理水平确实很高,但是不合适。公司当时的发展水平还容不下这样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刘俐俐的“英雄双行体”丝毫没能帮助她赢得老板们的赏识。

如果你的匹配性显得不那么过硬,就要靠展示你的弹性与可塑性来弥补了,而这两点往往需要你在面试时表现出更多的谦卑与圆融,最动人的技巧就是“他慢,你也慢,他快,你才快”。如果面试官是言语简短思维严谨,你也要相应要字字踏实;若面试官本身幽默风趣,应聘者就可适时展现一下自己灵活个性和言语机智,避免一板一眼。

【BOX 1】不同岗位的“匹配性”关键

产品研发类技术人员:缜密思路和创造性的思维很重要,衣着礼仪会被看淡

中层管理人员:组织协调能力,对上有交待对下有担当

销售业务员:能言善辩,不妥协、不放弃,最容易出现压力面试

咨询分析师:沉着冷静,思维严谨,善于组织细节抓重点

有些话,最好不要说给面试官听

很多求职者会在面试中强调自己的与众不同,但效果往往适得其反。如果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那就算中了死穴。常春藤大学学位,世界500强的工作经验,拥有注册金融分析师资格证……每一个条件都掷地有声,但要当心一句话就砸掉了这些金字招牌。

死穴1 我是个追求完美的人

追求完美在有些意义下就是效率低下。而且很多人对完美的追求不是体现在细节上,而是拖延,这会让很多老板分外恼火,在团队的作业中,环环相扣,不见得等你一个。要明白在工作中,按时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建议改为:我会注重细节的完善。

死穴2 这份工作可以帮我实现人生价值

听起来非常的美好,很多人都有人生价值和理想,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独有。与其在面试中把话说得那么大,不如多做一些功课,了解面试公司的特点和企业文化,找出和你性格中吻合的部分进行介绍 。

建议改为: A公司注重可持续发展的业务拓展以及对社会责任感的看重本身与我自身的价值观相符。

死穴3离开上一家公司的原因是和老板之间有很多分歧……

不要在面试官跟前贬低老东家。公司和个人的关系,好比一段感情,诋毁前一段,也是对自身的贬低。做一个有口德的应聘者,不仅是对他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建议改为:上一份工作也算是我人生的一个段落,我想换一个平台对自己也是一种挑战。

死穴4我并不在乎薪水高低,而更看重工作本身

不要轻易说出口这句话,以往的经验证明很多人虽然嘴上这么说,到了开价的时候可真不是这么样的,反而适得其反,被人拿住把柄,觉得应聘者是信口开河。而且薪水高低永远是相对而言,你怎么知道别人怎么定义?

建议改为:虽然一份好的薪水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加入到好的团队,参与有挑战的项目对我来说更为关键。

【BOX 2】大师级老板的心声

李开复 创新工场董事长兼CEO

面试中我最看重创意、灵气、积极和勇气

乔布斯 苹果公司前CEO

我会问每个人:你为什么来这里?我寻找的不是答案本身,而是他们给出的答案的方式。

陈天桥 盛大网络董事长兼CEO

盛大只需要三种人,分别是好人、明白人和能人。

杰夫·贝佐斯 亚马逊网站创始人

员工们应真心相信亚马逊在电子商务发展中的地位和使命,这样才能对亚马逊的发展充满信心,才能在公司处境困难的时候不动摇。

原文首刊于《ELLE世界时尚之苑》二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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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内地到香港——港漂的心聲

:Eve Yao,2008年到香港,曾就讀於香港大學新聞學院,後獲碩士學位。畢業後做過雜誌編輯、NGO的策劃人助理,現任《信報》財經新聞翻譯。除了本職工作外,她一直堅持part-time做普通話家教老師,每日穿梭在報社、家教點和自己在北角屋企之間,她是最典型的80後港漂:單身、合租、經濟獨立但僅能養活自己。三年前,她以身邊同學為對象,拍攝了一組反映内地學生在港生活的照片,她稱這組作品為《From Mainland to Hong Kong》

:Sabrina Fu,現為香港鳳凰衛視新聞編輯,Eve Yao的碩士班同學兼曾經的同屋,也是《From Mainland to Hong Kong》的被拍攝者之一。最近她訪問了老友,從三年前的那組舊照片聊到了近日於中港之間爆發的一些列衝突。

S三年前,你拍攝了一組From Mainland to Hong Kong 的攝影作品,拍攝對象是一群來香港學習的内地學生,怎麽會想到這樣一個主題?

E:選這個主題當時倒沒有想到有什麽社會意義,是身邊的資源,因爲我是他們當中的一個,他們在我面前是比較放鬆,沒有僞裝的,而且我感同身受明白大家的處境是怎麽樣的。從照片的角度來説,它有人物故事,並且在非常複雜的環境中非常有意思。拍了第一個發掘有第二可以拍,好像就變成一個系列故事。

S和被拍攝者交流,你會問他們一些什麽樣的問題?

E:大致會問一些很簡單的問題,比如“你喜歡香港嗎?”每個人不會立刻給一個答案的,因爲每個人對香港的感情很複雜,包括我自己對香港的感情也是很複雜,他們在這裡是有愛有恨的。這個問題會帶他們去思考爲什麽要來到香港,來了以後心裏的落差是什麽樣的?這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當他們在思考的時候,會帶出自己的情緒,這在拍攝的時候會很有意思,如果沉溺在這種情緒狀態中,我覺得會有一個很好的畫面。

S你剛剛說他們對香港“有愛有恨”,這僅僅是到另外一個城市生活的原因?還是更多的是從一個内地城市到香港?

E:我接觸那些被拍攝者本身都非富二代,所以他們來香港和農村人來上海的感覺類似:面臨更高的社會要求,相對在就业过程中還有一些歧視的成分在,他們來之前的期望和實際上接受到的事實很不一樣。這和内地城市之間的遷移不一樣,是相當於一個不發達的地方到一個發達的地方,一个不太厉害的人和一些很厲害的人一起競爭和搶飯碗。

S就你本身而言,來香港之前的期望和事實之間哪個部分差別特別大?

E:最大的感覺就是香港是個人才競爭很激烈的地方,競爭力最強的是香港出生說廣東話知,知道一點中國的事情,在國外讀了高中、本科甚至研究生後回港的香港人。他們的適應力最強,英文非常好,讀的是最頂尖的學校;接著是一批海外出生的華人,他們對中國沒有了解,但他們是頂尖學校出來;還有一批是内地人,但本科就在海外的長春籐學校就讀,讀的都是金融、法律等專業領域,畢業后直接進入香港工作;再接下來就是香港本地的local;另外還有一批是從深圳廣州來的内地人,他們適應能力比較強,廣東話很好,他們也能留在香港做一些基層的工作。面對這些競爭,特別是前兩种,比較好的資源都在他們身上,所以當你希望在香港好好開展一番事業時,面對這些競爭力,會有很大的落差。但我覺得這個過程很有意義,你看到落差,調整心態,再努力奮鬥,這樣的過程是有意義的。

S回到你拍攝的那組作品,我仔細看後發現你很善於利用空間,而香港的空間非常狹小,你在拍攝中有什麽樣的感觸?

E:在這組作品中,我自己很得意的就是對空間的處理,我覺得特別特別好看,很美,香港首先是一個城市,你看到的不僅是自然的東西,大多都是以逼仄的城市環境為背景。這也是我們爲什麽會有這樣的心理落差,我們有這樣的不安:在狹小的空間中尋求自己的位置,尋找所謂的平衡,在很擁擠的環境中求生存,並且保持心態很平衡的去生活,都因爲它的“小”帶來的。現在回想起來,我比較喜歡的構圖都是對比的:比如人在昏暗的街道和樓梯上那是在石塘咀拍得;還有在萬家燈火背景下,一個人異鄉人站在那裏;還有在中環華麗的場景。這種反差和對比是令人不舒服的,不像在歐洲你能看到的大自然,有点千篇一律。這是一個逼仄的城市,你在這個城市中尋找自己的位置,這種照片中的對比,(被拍的人)有情緒在裏面。

S你剛剛說内地學生在香港有“壓抑的感覺”,但最近發生的中港衝突中,香港人看内地人已經不是表現出“壓抑”而是“爆發”,爲何有這種錯位的認識?

E:這是兩類人,一類是在香港生活的内地人,他們在香港的生活並不好,當然會有一些很有錢的人,但我身邊絕大多數還是和我一樣,靠自己努力奮鬥,來香港讀書,喜歡香港生活而留下。而香港人所怨恨的是内地人到香港如暴發戶消費,並趾高氣揚,狠三狠四的内地人。但他們有些把兩批人同等化了,他們在車廂内看到内地人,不代表所有的内地人,更不代表在香港生活的内地人。

S那你怎麽看發生這一系列矛盾,特別是“雙非”事件?

E:我同意香港人會覺得自身的資源是被侵佔了,這個口子(港生婴儿成为永久居民的移民政策)開得太快了,並且沒有太多的條件,這太容易了,一個内地產婦在香港生子後,孩子就成爲永久居民,將來就可以和本地人爭資源而且這和一個内地人留在香港七年去換得一個身份不同,因爲後者爲了獲得香港身份必須要付出很多。

S他們付出最多的是什麽?

E:青春,還有機會成本,比如你如果回到内地可能會有更好的事業發展,但在香港會被人壓著擡不起頭做事,又沒法融入進去。但我覺得這個代價是有必要的,這就是換一個身份的代價。但如果你跟我說,另外一個孩子,因爲父母花了十多万就可以成爲香港永久居民,我覺得這並不是太公平。

S那就是説“雙非”政策不僅對香港本地人是不公平的,對在香港捱七年的内地人也是不公平的?

E:我首先要说的是,我从来不期待世界上有“绝对的公平”。更何况這不是我們任何人可以控制和改變的事情,這是一個政策,我希望定政策的人能思考得多一些,而不是我們普通人去反抗或者互相攻擊,希望政策制定者能有長遠的目光,借鑑國外在移民政策上的經驗來做決策。“雙非”是很複雜的問題,香港人可以看作内地人來爭資源,但這也是地方保護主義的眼光,一個香港人也可以去内地生孩子和發展,沒有必要激化成爲兩地之間的矛盾。

S你對香港懷有怎樣的情感?

E:我還是很喜歡香港,我喜歡它的法制和文明,一個文明的人應該知道入鄉隨俗,香港人指責内地人不能再車廂内吃東西是完全沒有錯的。不因爲你在這邊花錢了,就可以不遵守當地的法規。事情升級到兩地之間相互攻擊,有内地人骂骂咧咧“如果不是很多人在香港買東西,香港經濟就搞不好等等,”–這完全是兩回事。不管你多有錢,不管你給這個地方貢獻了多少,你來香港就應該遵守香港人的法規,我覺得這是内地上身上價值觀的缺失:不覺得法規是很重要的東西。

S作爲内地出來,在香港高校受過教育的這批人,你也是其中之一,可以做什麽讓這種矛盾緩解?

E:我不是一個意見領袖也不是激進的運動分子,但我能做的是給身邊的香港人一個sample:雖然我是内地來的,但我的意識和認知和香港人是一樣的,我們一樣都可以是文明的人,那漸漸的香港人會對内地人的印象和觀念會改變。而由理性的香港人會明白:内地人並非全部都是不文明的,他們會細分來看。並且如果我有家人或朋友來香港,我也會傳遞同樣的信息給他們,比如説我媽媽就很喜歡香港地鐵内秩序乾淨,而她回去後會告訴内地的朋友,香港是怎麽樣的地方,我覺得也是很好的事情。

原文刊登於2012年2月12日《明報》“星期日生活-什麽人訪問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