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ly, 2011

高考@2011

猶太王大衛在戒指上刻有一句銘文:一切都會過去。 契柯夫小說中的一個人物在戒指上也有一句銘文:一切都不會過去。這兩句寓有深意的銘文,引起了你怎樣的思考?自選角度,自擬題目,寫一篇文章,要求:(1)不少於800字,(2)不要寫成詩歌,(3)不得透露相關個人資訊

這是2011年中國高考上海地區的語文大作文題目,簡單來説是兩句“似是而非”又“模棱兩可”的話,讓幾万名18嵗左右的少年在一個小時内探討出所以來。這個命題在今年十多個題目中非常搶眼,因爲它富有“哲理”也給人感覺有“内涵”。下班路上,碰上了何先生,他直言,對於18嵗左右孩子來説,這個題目難了點。我聼了頷首未語,卻是想到了很多。

我是04年參加高考,那時上海地區作文題是“忙”,相比其他地區上海卷的題目總會走些另類路綫,不太會主動讓學生陷入用背好範文來討“假大空”的結果,“忙”是如此,前一年的“雜”也是如此,記得我曾經的語文補習老師還誇過這個題目出得好。説來好笑,語文一直是我成績最好的課目,高中當了三年語文科代表。那個時候剛剛拿了新概念作文一等獎,應試作文也寫得不錯,經常成全年級的範文。但我還在外面補習語文,實在因爲我的補習老師太有魅力,他的長相現在回想起來頗具有文藝男青年典範的:留着當年黃磊般的文藝長髮,身高近一米九,聲音富有磁性,眼神溫柔。這僅僅是外化,就是這位老師讓還是中學生的我開始讀《南方週末》,告訴我有關對胡蘭成“其人可廢其文不可廢”的評價是一派胡言。這些對當時我而言,亦非常新奇,在課本之外,他談得多的是政治、愛情還有人性,或者說是人性的掙扎。記得他曾經講過:很多人質疑他讓學生看《南方周末》會導致高考作文在“覺悟”上偏頗,他反駁道他讓他們學得是南周的“思辨”。現在回想起來,他是有遠見的,《南方周末》至今還是中國最出色的報紙之一。而今天,我也是第一次想到,如果沒有當初他的指點,也許我就不會仔細閲讀並收藏了整整四年的南周,也許不會後來有了從事媒體行業的願望,也許也許……生命不可逆轉,一切都會過去,但一切都不會過去。不知今天作文題目揭曉的那刻,老師您是否會暗自叫好。

2004年入復旦成爲第100屆學生,自始至今我對復旦懷有深情。在學校我干了兩件事:沒怎麽用心上課卻只是自己看書;投身校報,後者我曾真的認真把它當作事業。復旦對學生最大的好處就是它從來不管學生,除了軍訓,當然你得自己順利畢業。所以你可以在隨意旁聽或者選修(若你有精力和財力的話)全校所有本科生專業的課程,也可以白天在寢室裏睡覺,晚上到3108自習教室通宵看書,以至於有一段時間我們寢室内24小時,幾乎隨時都有人在睡覺。有一句話說,少年時光就是晃,用大把的時間彷徨,只用幾個瞬間來成長,如今我一人隻身他鄉,夜半醒來會懷念曾經黑暗中不滅的燈光和打字聲,還有和陳陳拎了籃子繞過男生宿舍樓去澡堂的時光。時光不可輪回,一切都會過去,但一切都不會過去。燕園曦園,我們曾吹笛吊嗓子,相輝堂的舞臺上,我曾跳過一曲華爾茲,也曾將一束鮮花送進中意男子的懷裏。那裏我經歷過愛情,也見證過愛情。有個師兄愛上了我的同窗,他的愛情注定絕望,他們的差異不僅僅是在貧富的懸殊,更在於對於現實和理想的認知。師兄是感性而理想的,理想到無法承受對方的離開,他在宿舍樓前苦等,身子淹沒在永暗的夜中,臉上的淚和着雨水,他拒絕我遞過去的傘;在南區步行街的一家小飯館内,我將一勺飯菜送到他嘴邊說:想想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都沒能吃上這樣的飯菜,我們活着不是已經夠幸福了?他含淚咽下,那一年過年;我接到他一個電話留言“文文,我趕了幾公里的山路,才能給你打一個電話,可惜你不在,我已經放下了,謝謝你。”那麽多年過去,我早已經失去了和他的聯絡,但我知道他在課業上是極其優秀的,現在應該繼續攻讀博士班,只是不知身在何處,也許他也去了國外或者也在香港。我曾反復回想起他的事,如此赤貧出身,也注定了苦大仇深,很多情感都是孤注一擲,他應該是他們山裏那麽多年來唯一的一個復旦學子,全村子的希望,對那些質樸的農村人來説:北大、復旦就是他們的常春藤大學,能夠上這樣的學校他們覺得是祖上積德,能出一個這樣的孩子,全村一起供他上學。還是那位語文老師的一句話:在中國,只有高考還是嚴肅的。77年恢復高考至今,這個制度有種種的弊端,爲人詬病,但它的確是現有的不公平的制度中最公平的一種。只有通過這條路,像我師兄這樣山裏的孩子,才能有機會和城裏的學生一起坐在一個課堂内接受高等教育。

每一年的高考,只要爸爸有空,他總會去考場外等候一段時間,他說是爲了重溫當年的感受,也想在第一時間知道語文卷的作文題目。我很明白,對於莘莘學子的家長們而言,擧着小旗站在考場外,他們等候的是一個希望,這個希望可能是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期待和辛勞。而今天,全國900多萬學子走進考場,這場考試將改變他們中很多人的命運,在此,我深深得為他們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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