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September, 2009

人生有夜亦有霧

KJ:Music and Life

從二零零二到二零零八,《KJ的音樂人生》跨度整整六年,影片的名字會讓所有人都以爲這是一齣拍攝神童的紀錄片,但在比古典音樂更澎湃的是現代香港社會的變幻。影片的主人公黃家正(KJ)出生予香港的專業階層,爸爸是醫生,從小讓家裏所有的孩子學音樂。KJ在音樂上是有天賦的,11歲時贏得香港校際音樂節鋼琴組大獎,受捷克專業樂團邀請錄製貝多芬第一鋼琴協奏曲。導演張經緯就一路跟拍他們父子從香港到捷克。光陰荏苒,再拍他時,KJ已經是17歲的少年,就讀于香港的精英名校:拔萃男書院,是學校樂團的指揮,鋼琴和小提琴都很出色。六年的跨度是一場留白,再見時,已響起人生的變奏。大家都沒想到一部紀錄片也能拍得如此好看 ,KJ的内心世界要比一個表面上的音樂神童來得更精彩。

「當初我也選擇了十多個習音樂的孩子來拍,最後剩下的就是KJ」,導演張經緯本身就是拉大提琴出身,有人猜選擇KJ是他本人的寫照。而張經緯這麽說「我沒有像KJ那麽有天分,他彈奏出的琴聲很迷人」。如何調教一個音樂天才,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充滿戲劇的,更何況處理這樣一個題材,張經緯知道其中的張力在哪裏:讓音樂成爲人物的恰接,時而上揚,時而低沉,有跳躍,還有顫音,偶爾還有休止符…….KJ的早慧、對待人生的思考和他人的態度都離不開音樂對他的影響:音樂讓他成爲神童又左右了他的人生,音樂讓他從小就受寵於父親但又成爲父子之間的隔閡。片名入了窠臼,但真的沒有再比“音樂人生”更恰如其分。

一個眼瞧着老套的故事卻被構思出了新意。導演的重點不是在講述一個少年如何習音樂,而是他如何悟人生。所以KJ年紀不大,卻常常語出驚人,而導演就抓住了KJ的突出個性,和周圍人的常態剪輯在一起,變得格外鮮明誇張,他的桀驁不馴,他的恃才傲物,將周圍所有的人都比下去。他同在拔萃樂隊的最好朋友Samuel說:他是神放在我身邊的。比賽中,KJ就是要選擇超過規定時間的作品,而他們竟然也贏了,「有的人,在某些地方,他就是王」。這講的不僅僅在音樂上,在鏡頭前也是。張經緯說許鞍華看了這部片子后覺得應該找KJ去演電影。可見張經緯是選對了人。

影片分爲三個部分,分別從KJ和鋼琴啓蒙老師羅乃新、KJ和拔萃書院管弦樂隊以及KJ和父親黃醫生三個主題來敍事。六年前的片斷和現在拍攝的影像隨時穿插交替,造成了物是人非的效果。這六年中,一個曾經嶄露頭角的音樂神童,在經歷了父母離婚、遠離音樂兩年的人生失落之重新在張經緯面前,在鏡頭面前打開他的心扉。這好像是舊友重逢,彼此互為參照,才恍然曾經滄海。在被問到自己家庭内的變化時,KJ都會在每一句回答前反問張經緯:“你真的要我說?”導演都完成地保留在影片中,這些都是細節,宛如白描,並不刻意地寫實,三兩畫點睛之筆,人物就呼之欲出。

走上音樂這條路的孩子,大多是沒有回頭路的,但是張經緯回頭當了導演和編劇,並把鏡頭對準了在音樂道路上彷徨的的KJ。因爲懂得,所以慈悲。整個拍攝過程中,他都有些“縱容”KJ:一定等到他在狀態很好的情況下拍攝,而且絕對不勉強。張經緯想拍KJ去看他媽媽,但是KJ總是不置可否,他也就算了。這是他作爲一個紀錄片導演的哲學,不過分地強求,也不追求完整。也有人覺得KJ的故事沒有完,希望他的故事能有延續,但是經緯說他不會再拍了。留一個開放式的結尾也許是導演的一種智慧:KJ去了美國深造音樂,他是否能韜光養晦取得成就?還是他的將來只是一個習藝為生的凡人?這也是冷暖自知的事,生活有夜也有霧,霧裏朦朧,夜生寒,外人又何嘗知道呢?

原文刊登於2009年8月30日《亞洲週刊》題為《音樂神童香港奏鳴曲》 

《音樂人生》預告片 KJ trai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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